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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家心头一突,莽撞青葱的心性刚萌生出一点稚嫩的萌芽,候在岸上的半大男孩便将手里的银锭一抛,不轻不重的砸向了他的脑门。
“银子,拿着,别掉了。”
阿斯尔生平头一次觉得他爹休戈是个弱者。
他们半个月前到的东隅,十几天的光景,休戈不是趴在船头哇哇直吐,就是在去船头哇哇直吐的路上。
他和休戈一样没见过海,不过大概是源于跟着萧然练内功调息的缘故,他上船几日便如履平地,还能跟着采蚌多年的老水鬼下海历练。
东隅地产富饶商路通广,船商往来的市集比狄安城还要繁荣,这一辈的当家人为了不遭人觊觎,早早同休戈定下了盟约。
两国盟好,伊尔特家里那位成了最大的受益人,这一年下来,洛清越包海养船,赚得盆满钵满,前些日子他的船队在海上发现一处旧址,似乎是数百年前炼金冶铁的地方,藏着不少质地上佳的玄铁石。
生意人行贿讲究投其所好,萧然同休戈虽已马放南山休养生息,但骨子里终归是喜欢这玩意的武人,恰好休戈的马刀刃口稍损,需得寻个手艺尚佳的铸造师傅修补,而阿斯尔又刚好是应当出来开眼界学东西的年纪。
于是洛清越拎着快马加鞭送到北原的东隅海蟹叩开宫门,温文尔雅的坐在萧然面前,挽起袖子亮出一应俱全的蟹八件,给不会剥蟹的殿君表演了一回吃蟹的艺术,兵不血刃的给伊尔特申请到了正大光明陪同王上出游并私会情人的机会。
萧然和休戈一样,也是第一次到海边,看什么都新鲜。
无边无际的海和南边那些交错纵横的河道是不同的,他牵着休戈的手,撸起裤腿踩上沙滩,循着海浪留下的痕迹踩来踩去,细小的砂砾从他脚趾间簌簌滑落,而休戈则紧张兮兮的环着他的腰,生怕他被沙子硌到脚。
作为在马背上长大的北原男人,休戈和东隅这处地方并不搭调。
他喜欢看萧然将水纹绣的衣摆撩起系在腰间,露出小腿站在岸边踩水,也喜欢看萧然扬起白白净净的足尖,像个闹腾的小孩子一样将水泼到他身上。
——但令人悲伤的是他也就只能站在岸上看看了。
谁都没想到他这个自小皮糙肉厚的北原汉子居然对这块地方水土不服,阿斯尔到这的第一天就能跟着渔民扎猛子捞鱼,而他却被海浪迎面一拍,直接脚下一滑栽去海里,还把站得好好的萧然也拖下了水,陪着他灌了几口咸咸涩涩的海水。
除此之外,还有躺在沙滩上晒太阳时被路过的小螃蟹钳了脚趾,蹲在退潮的海滩上挖贝类结果被暗礁上的牡蛎壳划开了裤子。
休戈的不顺遂在到东隅的第四日达到了巅峰,这天一早洛清越的采蚌船去远海碰运气,阿斯尔兴高采烈的拉着他和萧然上了船,结果船一离港他就晕头转向的趴去了船头,半个时辰之后采蚌船原路折返,他冲去岸边捆船锚的柱子吐了七八回,吐到周围人纷纷侧目注视,也不知道是该感叹他吃得多还是晕得惨。
休戈是个不服输的,萧然上船之前去临近的药店取了预留的止吐汤剂,药店的伙计还当他是个妻子有孕的准父亲,一直笑眯眯的夸他尽职尽责,他面上一红也不好辩解,只赶忙交钱拿药走人,倒是阿斯尔满脸疑惑的跟在他身后认真思考了一下总是胃口不好的何昭,尚未通晓人事的小脑袋里浮现出了不得了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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